禽流感

2018-07-26 作者:[db:作者]   |   浏览(197)

十三岁以后,我没有再见过奶妈的面。其实有不少机会可以见到,但是我羞于见她。

母亲先天乳头内缩,无法喂奶,因此我们兄妹四个都有奶妈。我的老家在宁波的宁海乡村,不过那时父亲从军,母亲随父亲居住在台州的温岭。生我之前,母亲先到了外婆家。外婆家离老家的村子十里地,奶妈就是老家村子的。同村不同姓,奶妈的丈夫姓赵,后来我叫他“赵家阿爸”,自然就叫奶妈为“赵家姆妈”。那时候,婴儿的死亡率很高,赵家姆妈的儿子比我大不了多少天,夭折了,于是接受了我。虽说月钱不多,但是她投入的心血、情感完全视同己出。在喂养我十三个月之后,父母把我抱回温岭,而我们两家的关系一直如同亲戚,只要回故乡探望外婆,母亲都会带着我去看赵家姆妈,直到我十三岁。

有一年,我已年届不惑了吧,回家探亲——这时候父亲早已转业,除了成年的我,母亲、弟妹都随父从杭州迁到了宁海县城。母亲告诉我,赵家姆妈就在隔两条街的一户人家当保姆。这一次,我鼓起勇气,坚定了决心,要去见见,母亲便领着我去。然而一路上,我仍旧禁不住忐忑不安,生怕赵家姆妈会提起那件事来。

这件事是:我十三岁时替她卖过一只鸡。那一年,母亲带我们兄弟姐妹又回故乡看望外婆。我已足够大了,就独自去看赵家姆妈。

山村里家家户户都养着鸡,十来只一般都是有的,多数是母鸡。当时的农村经济,基本的家庭副业就是养猪、养鸡。一只母鸡通常隔天下一个蛋,有的连着下两三天蛋才歇一天。甚至还有奇迹:一只鸡一天下两个蛋,清晨一个,傍晚一个。这样一个月下来,每只鸡总能下近二十个蛋,每个蛋一般能卖六分钱。一家的鸡每月带来的经济效益就很可观——那时一个壮劳力的月工分折算成人民币是十五元左右,所以当时有一个“鸡屁股银行”的说法。至于一家饭桌上的日常荤腥,主要也就是蛋:炒蛋、荷包蛋、白煮蛋、蛋花汤、水蒸蛋……因此人们对鸡呵护有加,乃至有一种“亲情”。糯米在当时被看作补品,有的人家,人舍不得吃一顿糯米饭,却为了让鸡能多下蛋,时不时地喂它们一把。几乎每只鸡都给取了名字,然后又缩为昵称,叫起来,乍一听还以为在叫谁呢。比如“大下巴翎”,昵称“翎”,听起来不就像许多人的名字“玲”吗。

时下的词儿“禽流感”,那时叫“鸡瘟”。鸡瘟差不多每年都会发生,但是传染似乎没有现在这么可怕,每次袭来,大约只有两成的鸡得病。而且有药,是一种小药片,对感染初期的鸡很有效,所以即使得了鸡瘟,鸡也不见得就会死。